2
除夕夜,王府设宴,漫天飞雪。
顾霜降看着门外厚厚的积雪,娇滴滴地靠在谢玄景肩头。
“王爷,这雪太深了,会弄湿妾身新做的云锦鞋的。”
谢玄景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角落里、默默不语的我。
他冷冷地开了口。
“姜璃,过来替霜降提鞋。”
周围的下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堂堂正妃,曾经名动京城的将门贵女,如今竟要像个低贱的奴婢一样,在除夕夜给一个侧妃提鞋。
我没有争辩,没有发脾气,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我走上前,安静地蹲下身,双手捧起顾霜降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子。
我就这样光着脚,踩在刺骨的冰雪里,一步一步地跟在他们身后。
雪水冻僵了我曾经握剑的右手。
谢玄景回过头,看着我在雪地里瑟缩却始终低垂的头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凉薄的语气又带着几分戏谑:“这才像话。北疆回来,总算学乖了。从前那副眼高于顶的架子,早该这般踩碎了才是。不过是替侧妃提双鞋,冰雪地走几步,就这副模样?看来死囚营的苦,还是没吃够。”
顾霜降闻言,娇笑着往谢玄景怀里又偎了偎。
脚尖故意在我冻得通红的手背上碾了碾,云锦鞋的绣底硌得我手背生疼。
她却语带娇嗔又满是鄙夷:“姐姐如今倒是识趣,想来北疆那地方,原就是教这些低三下四的规矩的。”
“说来也是,姐姐这双手,从前握剑耍枪的,粗笨得很,如今用来提鞋倒正好,也算物尽其用了。”
她说着,又故意抬脚,将鞋尖的雪渣抖落在我脖颈里。
冰凉的雪粒顺着衣领滑进肌肤,冻得我脊背一僵。
她掩唇轻笑:“哎呀,姐姐莫怪,是妾身脚滑了。只是姐姐这身子,怎的这般弱?怕是在北疆熬坏了吧,倒不如安分做个伺候人的,总好过在外头颠沛流离,最后还不是要靠王爷赏口饭吃?”
我依旧垂着眸,眼睑连颤都未颤一下。
顾霜降见我没应声,像是自讨没趣似的,轻轻骂了声“晦气”,就缠着谢景玄往主院去了。
那一晚,一个小丫鬟捏着帕子匆匆寻来。
说是得了王爷的命令,催我去主院伺候王爷和侧妃洗漱。
我端着冰冷的铜盆立在寝殿内。
水汽氤氲,暖炉烧得正旺,与殿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界。
顾霜降松松挽着鬓发,一身绯红寝衣衬得肌肤胜雪。
她倚在拔步床的纱帐前,似笑非笑地挑衅着看着端着洗漱铜盆的我。
“王爷,姜姐姐在北疆那种野蛮地方待了三年,怕是早就忘了怎么伺候男人了。”
“不如今晚,就让姜姐姐留在帐外旁听,也好学学规矩,您说好不好?”
顾霜降的要求,**又恶毒。
谢玄景没有出声训斥。
他反而侧过头,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目光凝视着我。
他在期待我的反应。
在等我崩溃。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当着自己的面,与别的女人翻云覆雨。
可我只是平静地将铜盆放在木架上,规规矩矩地退到屏风之后。
“妾身遵命,定会好好学规矩。”
谢玄景的眼眸沉了下来。
大红色的喜烛燃起。
摇曳的烛光将床帐内两人交缠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
我静静地站在离他们不到三尺的地方。
床帐内,顾霜降似乎想故意刺激我,**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甜腻。
伴随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响动。
她断断续续的嘲弄声隔着薄纱传进我的耳朵。
“王爷……您摸摸妾身的腰……是不是比姜姐姐软多了?”
“姜姐姐成天舞刀弄枪的,那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一样,哪里懂得讨男人的欢心……”
“女人啊……就该像妾身这样,乖顺柔媚,才配得到王爷的疼惜……”
谢玄景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但他始终没有制止顾霜降的冷嘲热讽。
他的视线透过纱帐的缝隙,死死地锁定在屏风外我的影子上。
他似乎在渴望看到我发抖,看到我哭泣,看到我嫉妒发狂冲进去质问他。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站在那里,听着里面整整一宿的荒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们不知道。
此时此刻,我那双隐藏在宽大袖袍下、被顾霜降嘲笑粗糙的手里,正静静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龙玺。
那枚刻着前朝皇室图腾的龙玺。
他们更不知道,我这双在雪地里冻僵的右手——
曾在北疆的战场上,一刀斩下了敌军最凶悍将领的头颅。
比起死囚营里堆积如山的**和漫天的血腥味。
眼前这场可笑的床笫之欢,甚至引不起我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心都死透了,又怎么会觉得痛呢?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