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书院

9

“我的腰，我的腿。”

妈妈惊恐地喊叫。

妹妹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就飘在桌子上，晃着腿，看着这一幕。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天没人救我。

今天，也没人救你。

妈妈瘫痪了。

腰椎粉碎性骨折，压迫神经。

下半身彻底没了知觉。

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妹妹才六岁，她哪里会伺候人？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爸爸走了，家里的积蓄很快花光了。

妈妈的工作丢了，只能靠低保过日子。

妹妹被迫长大了。

她要学着做饭，学着洗衣服，学着给妈妈换尿布。

第一次做饭，妹妹煮了一锅夹生饭，炒了一盘黑乎乎的青菜。

她端到床前，喂给妈妈吃。

“吃啊，你怎么不吃。”

妹妹不耐烦地吼。

妈妈含着那口夹生饭，眼泪流了下来。

“果果”

她喃喃自语。

“以前果果做的饭真软啊，果果还会给我按摩。”

人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珍惜。

失去了才觉得好。

妹妹听见我的名字，把碗一摔。

“果果，果果，你满脑子都是她。”

“那你去找她啊！”

妹妹跑了出去，留妈妈一个人在满是馊味的房间里哭。

妈妈开始做梦，梦里全是我。

梦见我四岁的时候，给她端洗脚水。

梦见我六岁的时候，考了一百分，想给她看，却被她推开。

梦见我八岁那年，跪在地上求饶。

“妈妈，我错了。”

“妈妈，我饿。”

梦里的我，越是乖巧，她醒来就越是痛苦。

她开始产生幻觉，总觉得我就在房间里。

“果果？”

她对着空气伸手。

“妈妈给你梳头好不好？”

“妈妈给你买了新裙子，红色的，你喜欢吗？”

“这块肉给你吃，不给妹妹。”

我飘到她床前，看着她枯瘦如柴的手，在空中乱抓。

她的眼睛浑浊了，头发全白了。

明明才不到四十岁，看着像六十岁的老太婆。

“果果”

她的手穿过了我的灵魂。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是你吗？”

“你是来接妈妈的吗？”

“带妈妈走吧，妈妈活得太苦了。”

“下辈子，别投胎到妈妈肚子里了。”

“妈妈不配，妈妈是个烂人。”

她哭得像个孩子，鼻涕流进了嘴里。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一直盘旋的怨气，忽然散了一些。

不是原谅，是不在乎了。

我转身飘出了窗外。

阳光很好，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