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书院

他在古城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扎染坊对面的石凳上，坐着也不进来。

第一天，我没理他。

第二天，他买了一大袋纸尿裤放在店门口，敲了敲门就走了。

第三天，他又来了，还是坐在石凳上。旁边多了一个保温桶。

房东阿姨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进来问我。

“闺女，外面那个男人是谁？坐了三天了。”

“以前的人。”

“孩子他爸？”

“嗯。”

“你要赶他走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坐累了自己会走。”

第四天，大理下了一场暴雨。

我以为他不会来了。

关店的时候推开门，他坐在石凳上，浑身湿透，保温桶抱在怀里。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

“你有病吧？”

他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头。

“棠棠”

“下这么大雨你不知道躲一躲？”

“我怕你出来找不到我。”

“谁要找你？”

他没说话，把保温桶递过来。

“给小念炖的排骨粥。我问过了，八个月大的孩子可以吃了。”

我没接。

“你走吧。”

“棠棠，我就待在这里，不打扰你。你让我看看她就行。”

“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知道。”他点了点头，“我什么都知道。”

雨越下越大，他还是不动。

我转身回了店里，翻出一把伞扔给他。

“别死在我店门口，晦气。”

他接住伞，愣了很久，然后慢慢撑开。

那把伞是客人落在店里的，粉红色，上面印着卡通猪。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撑着一把粉红色小猪伞坐在石凳上的样子，说实话，很可笑。

但我没有笑。

第五天，雨停了。

我在店里给一批新布上染的时候，小念从凉席上翻了个身，一骨碌滚到了门槛边。

我手上沾着蓝靛走不开，喊了一声别动。

小念才不管，继续往门口爬。

一双手从门外伸进来，稳稳地把她接住了。

季衡舟蹲在门槛外面，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念的后背。

小念看着这个陌生人，歪着头想了一秒钟，然后伸出胖手去抓他的鼻子。

季衡舟没躲。

被一只小胖手糊了一脸，他笑了。

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她力气真大。”

“放下她，你手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干净净的，比我沾满蓝靛的手干净多了。

但他还是轻轻地把小念放回了门槛里面的凉席上。

然后退回了石凳。

当天晚上，小念睡着之后，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在扎染坊旁边的米线店，中午十二点。】

发完之后我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只许来一次。】